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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村泥塑
信息来源:快乐赛车_快乐赛车平台|信誉平台 发布日期: 2020-04-16 浏览次数:   字号: 【

每次看到泥塑,我就会想起我的曾祖。
  曾祖是村里远近闻名的泥塑“家”,或者说他以做泥塑为乐,卖泥塑为生更贴切些。
曾祖生活的院子并不大,但里面的东西却很丰富。院子的正中是一片空地,专门用来挖泥制塑。空地的前面是棵铁塔般的巨槐,每到夏天便会有缕缕轻风不停地摩挲着茂密而又肥大的树叶,演奏出一曲曲安宁之歌。空地的周围种着形形色色的农作物,有通红的西红柿、随风摇曳的绿豆、攀檐而附的各类瓜果……微风乍起,红绿相称,影影绰绰,别有一番风味。

曾祖屋子里安置了两个木架,上面摆放着他收藏的泥塑。对于这些泥塑,曾祖从来都是只允许我看,不许我碰,生怕我不小心打碎了它们。每次我碰它们,他就吹胡子瞪眼: “娃子,谁叫你碰啦?再碰别想要你的‘孙猴儿’了!”我一听就急了,连忙摇着他的大腿哼哼道: “姥爷,我再不碰了,你还是给我捏一个‘孙猴儿’吧!”每当这时,曾祖就摸摸我的头,咧嘴笑了起来……
  看着一个个神态各异的泥塑,我不禁挠挠头,好奇地问道: “姥爷,你咋知道它们这个样子?”
  曾祖捻了捻不长的胡须,笑道: “当然是跟师傅学的。喏,这个拿着大刀、过五关斩六将的就是关公,这个跟你一样淘气的就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,还有这个老头儿就是门口红纸上的财神爷……”
  曾祖做泥塑通常只在夏天,每当火辣辣的太阳慢悠悠地绕到西山时,他才缓缓地从树下的竹椅里爬起来,这是要制塑了。而我这个时候也会乐得左蹦右跳,跟着曾祖跑前跑后,不亦乐乎。
  别看曾祖平时笑呵呵的,制作泥塑时反倒板起了面孔,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。他先挖一大团红土放在盆子里,然后舀了半瓢井水,慢慢地加到其中。待水浸透红土,他再用棒槌细细地捣炼红土,捣炼一会儿,再加水,如此反复,直到红土被捣炼得均匀,湿度也正好适中时才停止。接着他用湿布覆在捣炼好的红土上,约莫十分钟,待红土粘性十足便可以开始制塑了。
  曾祖制作泥塑不论大小熟练得很,但却从不含糊。他把捣炼好的红土放在木板上,左拍右拍,捏来捏去,不消片刻,塑像的底座、高度、胖瘦便已定了,这便是打模。接着,他拿着锉刀挥手翻飞,在粗模上剜出多余的泥土,转眼间,就勾勒出了泥人粗壮的四肢和大致的服饰。随后用细铅丝小心地穿入泥人的四肢和底座,再用铁片蘸水刮平衔接处,使其表面平整,这便是搭架了。然后,用细薄的铁片小心地剔除头发和耳垂处的多余红土,用蘸水的锉刀将泥人面部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细细抹平,再挑着针尖,细细地勾画泥塑的鬓角、双眉、眼珠和耳廓,这最后一步便是塑形了。最后,再用湿布蘸水将整个泥塑轻轻擦拭一遍,这样红土干了之后就能保持它的表面圆润光滑了。
  当然,每次在曾祖做泥塑的时候,我也不甘寂寞,在旁边挖块泥学着捏造。不过每次捏完后,曾祖总是捻着胡须,轻笑道: “娃,你的泥人眼睛没了哟,鼻子耳朵也不称哩!”说着,他用锉刀细细翻刻几下,手中的泥人立刻生动了起来!
  或许是因为曾祖的手艺好,泥塑在旧时的乡村还是很流行的。每次赶市会,曾祖都会拿一些精致的泥塑去集市摆摊。当然,最喜欢这些稀奇古怪东西的莫属孩童了,一见到泥人就犹如双腿灌铅走不动路,便拽着大人的衣角,哼哼央求着买一个。不过曾祖的泥人很便宜,每次总会有一些大人拗不过小孩,给他们买一个。一拿到心爱的泥塑,孩童们就高兴得蹦蹦跳跳。有时候见到熟人带小孩赶集,曾祖就会笑着直接递个过去。

不过,要说曾祖最开心的时候得数逢年过节了,家家户户都会在这个时候从曾祖这里买个“关公”保一家平安,或是买个“财神爷”希望今年财源滚滚。所以每到这个时候,曾祖总还会拿个长笛,带我去邻村叫卖他平日里做的那些“关公”和“财神”。其他村里的人看见曾祖,都会招呼快乐赛车平台过去歇个脚,再谈谈今年的货色。每当此时,曾祖就会乐呵呵地卸下扁担,把他精心制作的泥塑一个个地摆了出来……
  后来,随着村子日新月异的发展,泥塑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。村里孩子们包括我都会攒足零花钱去买个玩具枪,上街赶集也再没人光顾曾祖的小地摊了。大人们逢年过节购置的是铁质镂彩的招财猫,也没人买曾祖那些土里土气的“关公”和“财神爷”了。从这以后,曾祖就经常拄着拐杖,坐在巨槐下的木凳上唉声叹气。不知从何时起,他的背也愈发地驼了起来,每走几步路就停下来使劲地捶捶,眼角深处似也总挂着些许忧伤。
  不知不觉中,前面的院子也慢慢地荒废了,空地上疯长了许多杂草,周围的菜园也变得杂草丛生,破败不堪。只有那巨槐依旧在风中轻轻飘舞着树叶,仿若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……
  可是有一天,村子里来了一个自称是县里文化局的人,说是专门下乡搜集传统文化艺术的。他听说了曾祖会做泥塑后,在村长和一些村民的陪同下,连忙赶了过来。而曾祖听到有人来看他的泥塑,也是乐得合不拢嘴,那浑浊的双眼也放射出不曾有过的光彩。我也连忙把架子上的那些泥塑擦得干干净净,扶着曾祖向他们缓缓迎去……


(灌南县局新安派出所   陈亚菲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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